左手人工智能,右手哈克尼斯,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教育?

文丨Wilma

继ChatGPT之后,AI绘画神器Midjourney又开始让很多人上头。大家跃跃欲试,想看看AI到底能否创作出“有灵魂”的作品。

假期中,又听了“贝望录”主播Bessie和心理咨询师Steve聊的一期关于人工智能和人类心智的播客,聊到在心理咨询行业,AI的用武之地和目前看来的局限。

AI给各行各业带来的冲击肉眼可见,教育领域也不例外。前不久去参加第六届惠灵顿(中国)教育节, 当天讨论最热烈的话题之一便是:

人工智能的发展会对教育产生怎样的影响?

上海纽约大学荣誉校长俞立中教授在主旨演讲中便提及了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在K12教育中的用途,如:

  1. 将其用作比搜索引擎更复杂、更细致的信息来源;
  2. 让学生接触到很多很好的例子;
  3. 帮助撰写教学计划;
  4. 生成提示和问题以促进讨论;

……

有意思的是,除了讨论人工智能这样眼下最热最前沿的东西,教育节中还有一场主题为“哈克尼斯圆桌教学法的理念与实践”的讲座,探讨的是“哈克尼斯”这一成形于1930年代的教学法。

从个人体验上来说,这样的组合非常奇妙:老师们一边在讲技术、讲效率、讲大数据;另一边琢磨的却是怎样精益求精,才能观照到围坐于椭圆形桌子边上的每一个学生。

图源:Phillips Exeter Academy官网

不过听完以后,非但没有觉得违和,反而有一种“左手人工智能、右手哈克尼斯,才是理想教育”的感慨。

 

「01」

AI能做的就让AI去做

学生需要学习更重要的东西


先来说说人工智能,目前看来它对教育的影响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会提升教学效率,能更有效地提供个性化支持。

用AI辅助教学其实早已有之。几年前,就有民办学校着手建设“智慧校园”,其中一项就是在课堂上引入电子终端,让学生在联网的终端上答题。与传统的课后再批改作业相比,这种模式下老师能即时获得相关数据,了解学生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找到学生“卡壳”的地方并重点讲解。这能大大减轻老师的工作量,也能提高课堂教学效率。

一些在线教育公司也已经开发出较为成熟的自适应学习系统,如创立于2008年、总部位于纽约的个性化教育在线平台Knewton,就通过与培生、麦克米伦等大型出版公司合作,将课程材料数字化,适配每一名学习者的个性化需求。

未来,随着人类为AIGC构建的小模型越来越细分、投喂的数据越来越充分,AI一定会在数据收集、整理、统计方面发挥让人类叹为观止的作用。在AI的帮助下,原先需要老师耗费大量精力去查找的资料、制作的课件以后分分钟就能生成。

与此同时,“人才”的定义也在发生变化。以前大家普遍认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才是人才,所以会花很大的力气在抄抄背背、知识点的记忆积累上,但是当人类可以借助AI坐拥庞大的数据库时,怎么设置关键词来提取信息、进而分析信息并运用其来解决问题就变得异常关键。B站上,ChatGPT提示词工程师教大家怎么输关键词的教程就很受热捧。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学校已经将“探究”引入日常教学,让学生通过主动思考、小组协作等方式来研究不同的课题。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来讲,“学会提问”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02」

孩子们会很自然地拥抱AI

老师要做的是接纳和引导


无论是课堂上的数据反馈还是自适应学习系统的搭建,到这一步,AI能提供的辅助仍非常明确、可控。

直到以ChatGPT为代表的AIGC进入大众视野,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它之所以会在各行各业引发又兴奋又有那么点令人惶恐的热议,是因为其搜罗和整理数据的能力都远远超过了人类,出品又特别像模像样。

反映在教育领域,也带出一些问题,有些就摆在眼前,比如:AI能写出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论文,学校该允许学生让AI代劳论文写作吗?

有些一下子还没显现出来,但可能会产生根本性的影响,比如:AI是否会最终取代老师?

在惠灵顿(中国)教育节上,有一场聚焦于“AI时代下的未来教育”的圆桌论坛,参与讨论的几位校长分别来自北京、上海和福州的学校,其中就有开设IB课程的学校。

对国际化课程有所了解的读者可能知道,IB学生有非常繁重的论文写作任务。与一些美国大学不允许学生借助AI写作论文不同,IB官方却明确表示对此持开放性的态度。

上海浦东新区民办惠立学校的周淑群校长说,她和同事在得知这一消息时是持积极态度的,因为AI确实能大大节约学生搜索和阅读材料的时间,但需要对学生做一定的培训、根据应用场景设置一些相应的规则,规避使用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

北京市海嘉双语学校的欧阳华校长则表示“无论是否允许,它就在那儿”,但至少目前老师仍可以识别出来,因为在评鉴、综合分析的维度,AI还是无法取代人类大脑,老师要做的是更有效的引导。

她还援引了教育心理学家本杰明·布鲁姆的“认知领域六层次”理论,把人的认知分为记忆、理解、应用、分析、评估、创造这六个层次。

AI能协助完成金字塔底部的一部分工作,而一旦进入到分析、评估、创造这些更高阶的领域,涉及到情感、审美和价值观,AI就力有不逮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专家们的回答大体一致:AI只是工具,它能在一定程度上辅助教学,但不可能完全替代老师。

赛德文学校的执行校长Olly Wells说,曾经收音机、电视等信息传播媒介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但它们只是好用的工具,AI也是如此。

在周淑群校长看来,教学的核心是课程设置,需要老师根据教学设计、因材施教等考量在教学实施中去做细致把握。AI技术对老师设计课程和备课会有非常大的影响,不过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

欧阳华校长则提到,“教育学是关系学”,AI无法施予情感教育,老师的人生志趣和价值观对学生的影响是AI所无法替代的。

 

「03」

当“人机互动”变得唾手可得

深度“人际互动”会显得更为珍贵


带着这样的认知,我又去听了“哈克尼斯圆桌教学法”的讲座,由英国惠灵顿公学的副校长Ian Henderson主讲。惠灵顿公学采用哈克尼斯教学法由来已久,因此主讲人分享了很多第一手的经验和反思。

该教学法得名于其倡导者爱德华·哈克尼斯(Edward Harkness),采用这一教学法最出名的是顶尖美高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院(Phillips Exeter Academy,以下简称PEA)。

在PEA,无论是文学、历史,数学、科学,还是篮球课,几乎所有学科都采用这一教学法。常规的形式是12名学生和1位老师围坐于一张椭圆形的圆桌旁,当然也有一些出于学科特性,不完全拘泥于这种布局,但实质依然是学生主导,老师退隐。与传统的老师在讲台上讲、学生坐下面听不同,这样的就座形式确保了每个人都有发声的机会,重视思考、表达、互相启发,其要义就是平等交流,而不是单向的灌输。

这种形式与爱德华·哈克尼斯个人的经历息息相关。

哈克尼斯是与洛克菲勒和卡耐基齐名的慈善家,毕业于圣保罗中学和耶鲁大学。他生性低调,上中学时是个内向、安静的学生。据说当时在PEA,每班有25~35人,教学方式以诵读(recitation)为主,学生们需要靠打响指来争取课堂发言机会,想来圣保罗中学的情况也差不多,这对于像哈克尼斯这样的学生来说简直是梦魇。

上图是采用圆桌教学法之前,PEA的教室布局 图源:Phillips Exeter Academy官网

成年之后,他决意改变这种方式,因为与时任PEA校长的Lewis Perry私交甚笃,哈克尼斯几次三番慷慨解囊,但他希望看到一个能从根本上照顾到每一个学生的教学方式。1930年,哈克尼斯圆桌教学法雏形初现,之后又日臻完善。

乍看之下,这种学习方式很慢很重。学生需要在上课之前就充分预习相关内容,这样上课时才能讨论得起来。为了让每个人都能被看见、听见,参与者之间能产生多重的互动,又势必需要限定人数。但这样的深入探讨、互相启发,显然能产生相当深刻久远的影响。

图源:Phillips Exeter Academy官网

身处当下这个急遽变化的时代,我们需要一种既能有效利用AI,又能充分保留人类独特性的教育,比如:把数据处理交给AI,把思辨审美留给人类,让该快的快,该慢的慢。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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