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行走世界文明的尽头:巴塔哥尼亚 | 北京顺义国际学校毕业生间隔年体验

我知道我带不走险峻的山峰,也带不走湍急的河流,但是我知道,这次旅行带给我的经历,将是陪伴我一生的财富。

文:Kevin Zhou

北京顺义国际学校2016年毕业生。2016年10月前往智利南部,目前结束为期7个月的间隔年,即将于美国南加州大学开始全新的大学生活。


引子--灵山

高中毕业后,我选择给自己一个间隔年,目的是在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学习之前,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深入了解和丰富自己,去探索象牙塔之外东西。

做间隔年的决定缘于九年级的一次校外活动,那是一个五天的行程,目的地是北京的郊区--灵山。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看不懂地图和指南针,自己煮的食物也难以下咽。在我们开始登山的第一天晚上,天空开始下雨,稀稀拉拉一直不停,而这雨,几乎贯穿了我们之后的整个行程。

恶劣的天气和几乎谈不上“条件”的物质环境,让当时的我满脑子只充满一个想法:户外挑战真不是一件好玩儿的事儿!但当我沿着山脊爬上山顶,看着厚厚的白云触手可及般缓缓包裹着我的时候,我感到晕眩,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心中涌出难以形容的幸福和喜悦。我确信,就是那次旅行开启了我对户外运动的热爱。

7个月,一直在路上

我的间隔年是在智利南部的Patagonia(巴塔哥尼亚)地区渡过的,那里是户外运动爱好者的天堂。

七个月中,我每天都在路上,在同一个地方停留没有超过一个星期。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已经从南美洲的最南端到了中北部的Atacama沙漠。这几个月的经历,让我从一个事事都由家人照顾的高中生,变成一个拥有独立解决问题能力的大人。从徒步,划船到攀岩,我都可以凭借自己学到的技能,来充分享受户外运动的魅力!

现在,当我的旅程快要结束,我开始思考这一年来的经历,有什么是我可以带回家的吗?几个星期、几个月,或是几年以后,我会不会忘记我曾经住过的地方、曾经遇到过的人、还有那曾经一步一步走过的大山大川?我知道我带不走险峻的山峰,也带不走湍急的河流,但是我知道,这次旅行带给我的经历,将是陪伴我一生的财富。

这次间隔年的经历带给我的收获意义非凡,长期的户外生活让我体会到一件事:什么是人类生存最基本的需求。

行走在大山里,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处理事情方式,都是在城市生活中不曾有过的。在山里徒步的时候,不但要背上自己所有的生活用品,还要按照体重的不同分担整个团队所需的装备--做饭的炊具、帐篷以及十天内所需的食物;为了取水方便,我们会选择靠近河流和小溪的地方露营。在山里,饮用水直接取自于大自然,由于担心河流上游被动物粪便污染,所以水需要被煮沸或者放入药片净化后才能饮用;每隔十天会有一支马队给我们送来下一个十天的补给,并帮我们把垃圾带出山去;队友之间轮流煮饭,同时要学习处理伤口、修补各种户外装备以应对不时之需。

我们要研究地图上的每一条路线,还要学习正确的打包方法以便在下雨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雨具。从某种意义上讲,大风和严寒就是我的老师。攀岩的时候,在岩石上找准安全的落脚点是基本,而更重要却是学会面对内心的恐惧。即使是当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告诉我“你爬不上去了“的时候,我的内心深处也仍然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坚持,努力,继续向上”。在路上,各种各样的境况时时挑战着内心,我很感谢那一路上的执着和坚持,这让我相信,在以后的生活中,我有信息应对任何挑战。

从气泡到坚固的内心

这一年里,对我心灵冲击最大的一件事发生在2016年的11月。

当时,我们正在智利南部的Magallanes地区进行一段近60天的徒步,当我们按计划准备穿越冰川到达山的另一边时,遇到了暴风雪。强风使得气温骤降,更糟糕的是,一位队友感染了肺炎。我们无法再往前走了,只好在冰川边缘地带扎营。

极端天气是对户外运动者的最大挑战。夜晚,南部冰川形成的暴风雪渐渐逼近了我们的营地,我们不得不无数次的修补帐篷,以避免它们被强风撕碎。第二天刚一破晓,我们便迅速撤退到树林中寻求庇护。这时,强烈的冻雨从天而降,随后又变成硕大的雪片洒落在地上,整个树林瞬间变成了白色的世界。这时,我们才开始意识到被困在山里了。生病的队友情况越来越糟,高烧不退,我们把他单独安置在一个单人帐篷里,取来雪块儿融化再加热,为他保暖。带队老师不停用卫星电话与外界联系,希望能有直升飞机来营救生病的队友,然而不幸的是,天气过于恶劣,直升机无法降落,就连每十天进山一次为我们送补给的马队,在这种天气下也无法进山。

我确信那几天是我生命中最寒冷的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个小时、几天慢慢的过去,我们带进山里的补给已所剩无几,大家只好互相鼓励着,与时间和自然赛跑。

就这样,不知道支撑了几天后,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发现,暴风雪不见了,就像它不请自来一样,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幸运的是,生病的队友战胜了暴风雪,他退烧了。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他坚持和我们一起完成后面的旅程。这一趟,尽管我们没能按原计划越过冰川,但是,这几天的经历深深的种在了我们彼此的心里。

旅行,游历,让我开始从不同的层面看待问题。我在学校里所受的教育让我具备了进一步完成高等教育所必备的文化知识和学习技巧,但是它也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世界观的形成。它可以用一个词来描述--“气泡”。

特别是毕业前的一两年,朋友和同学包括我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种回声体,我们只是不断的要求自己去取得超出预期的成绩和表现,这使我们对事物本身的认知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偏见。相比于此,当把所有的生活所需装入行囊行走于天地之间,就好比在雾霾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那般欢畅淋漓。尽管一块儿滚动的石头不会长出青苔,但是它可以见识到不同的世界。

旅行中,住进心里的人

在这趟旅行中,我遇到很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那些定居在没有开发过的偏远地区的“Patagonia”(巴塔哥尼亚)人,深深的住在了我心里。那里有大片的火山岩,冰川和广袤的原始森林,生存着大量的大型哺乳动物,和一些散落的、靠着简单工具以农耕和畜牧为生的人类,他们有一个名字,叫”Gauchos” (高楚牧人--南美彭巴斯草原上的牧民)。

我有幸在一个高楚牧人家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们是一对年老的夫妻,从他们家走到最近的马路需要大半天的时间,到最近的另一户人家骑马需要近一天的时间,如果是到小镇上去卖羊毛或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骑马需要用上几天的时间!一些工人在慢慢的修路,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到他们的门前!

丈夫Clemente先生是一个牛仔老爷爷,是我以前脑海中只存在于电影和故事书中形象!妻子Elena女士是位家庭主妇,有时也会去一个有钱的圣地亚哥人家里做女佣来补充家用。那位圣地亚哥人在离Clemente先生家不远的地方买了大片的土地,他们一起生活在这座寂静的深山里。有趣的是,每天早上破晓时分,他们都要用步话机,和与他们一样生活在深山里的其他人联络一遍,之后还要向政府报告他们的存在。Clemente先生的孩子们都去了城市寻求发展,孙子和孙女每年夏天会回到这里帮助他们干农场里的活……

住在他们家的那段时间里,每天我都会和Clemente先生在一起,砍伐房子周围的树木,把这些树木锯成木桩,然后再用这些木桩盖房子。他们与世无争,用自己的双手建造着他们所需的一切,虽然我想象不出他们将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年轻的一代会不会回来,或者城市的扩建会不会波及到这里,但从生活本身的角度而言,他们勤劳、真实,我仰慕他们的生活态度。

收获

面对与接受,是这一年来我最大的收获。遇到问题,怎样面对,怎样接受事情的发展低于预期,怎样享受不完美的结果。在这一年里,我经历了疲惫、寒冷、焦虑和不安,当然,也经历了兴奋、惊喜、快乐和满足,我既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也看到了自己以前不曾拥有的力量。我明白了,失败造就了成功,情感挑战远远大于身体挑战。

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的支持成就了我的南美之行。现在的我,身心两方面都准备好了,我将充满信心地去迎接大学生活,迎接不确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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