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道道 图 | 网络
解封月余，疫情又起。
7月3号4号接连出现几例社会面阳性，5号开始多个城区又是一轮全员大筛。
傍晚六七点的上海街头，每个小区都静静地排着长队。每个人都在群众运动的汪洋里随波逐流，不知道下一个浪头会从哪里打来，掀翻几只小船。
那种安静，是表面上的有序，内心里的无序。
经过史无前例的全城封控，上海人对新冠病毒的观感早已脱胎换骨，再也没了以前那种“怎么也轮不到我”的笃定。谁身边还没阳过几个？就算哪天自己阳了，也不过是终于轮到了而已。
每天看上海发布，数字是次要的，重点是找关键词。在隔离管控中发现的阳，多少例都问题不大。但只要出现一例在日常筛查或发热门诊中发现的，心里立刻警铃大作——不要又来一个华亭宾馆。
沉寂了一阵的小区群里又热闹起来。哪儿的超市又开始抢东西，哪个区又发菜了，哪个街道做完核酸又要封7天……
本来还说着不可能，不至于，再也关不起了。
消息一经确证，心里又慌了。
睡袋、洗漱包、耳塞、眼罩、一次性内衣袜子各自准备起来。
现在的上海人，上班都得是出差的装备。出差比从前出国都难。就连平常出个门也得是离家出走的架势——手机充电宝不够，身上还得备点现金，万一封的地方没那么多插头，有钱才好办事。
真不是小题大做。封控之前经过一家新开业的大肠面店，吃面的队伍长得跟几天后做核酸似的。我还想着等周末一家人去尝尝。
没成想第二天就听说那幢楼里出了阳性被封控。人，大肠和面都封在里头，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最近几天又有人被封在了水上乐园里。现场发来的照片里，冲浪气垫做了床，大家排排躺在露天里喂蚊子。
生活物资发到手时心都凉了，又是一个7天没跑。
小区的团购群一直在营业，每天傍晚大门口一堆丝瓜毛豆大西瓜。就连封控期间的保供商也还在接生意。风声一紧，货物立马堆将起来。
两个月前大家整天想的是“吃什么”，现在解放一个多月了，心里还是时刻揣着个“万一呢”。
又何止万一？万万分之一的事，这半年里经见得还少么？
就算没有再次被封，也回不去从前的岁月静好。
本以为同事们裹着冬衣告别穿着吊带再见已经足够魔幻，谁知连预料中的再见都未必能见——有的是工作没了，有的是公司没了，还有的是扛下去的心气儿没了。
做亲子号的朋友跟我说，以前她对待广告客户傲娇得不行，给足了费用还要挑三拣四。现在她见谁态度都好得不得了，“比对亲妈还好”。
做旅游号的朋友更惨。停工小半年好不容易出趟差，第二天就被朋友们劝告“非必要不回沪”，考虑到后面两天还有好几个上海本地的工作任务，还是硬着头皮回来。到家那天大半夜，小区又有一幢楼被封了……
她儿子现在去迪斯尼都不吵着让她买东西了，知道今年她就没挣着什么钱。
还有做设计做广告做公关做自由职业的朋友，几乎都遭遇了撤单、降预算、拖款、合同延期。就连国企和事业单位都开始优化裁员，回到三年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我们曾经熟悉的那个努力就有回报的世界哪儿去了？
像坐上了下行的列车，制动装置不在自己手里，跑了三年还没探着底，想使劲都不知道往哪儿使。条条大路没通到罗马，已经纷纷关门落锁，写着“此路不通”。
暑假开始后，出门旅游这件事也有了两派完全不同的态度。
及时行乐派是无论如何也要去，谁知道后面什么情况？能抓住的只有眼前，且乐一日是一日。
备战备荒派是完全无心出行，就算手里还攥着点现金，也不知道形势哪天能好转，早早享受完了将来喝风不成？
再加上随时变化的疫情和隔离政策，限制多多的交通食宿和景区规定，就算去了，快乐终归是打了折扣。
想起疫情封控的最后半个月，离沪政策稍有松动，许多人大费周章地打电话开证明也要逃回老家去。
封了快两个月，快解封了倒扛不住了？
那不一样。外地的政策不管是7还是14，等待都是有盼头的。留在上海，你却不知道决战大决战总决战最后决战的后面还有什么。
而现在，新冠病毒每天都在通过各种信号告诉你：我还没走，我有的是力气折腾。
但被折腾的人没力气了。
天天在赌运，日日在赌命。无法对未来做任何打算和安排，每天都在腾云驾雾。
每个人心里都想逃离，不是逃离上海，是逃离这个让人无能为力的世界。
大家要的其实不多，少一些不可抗力，少一点人力难为，让所有的付出和坚持，都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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