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不想你再生一个，我想你把小猴子塞回肚子里去！”哇——
在老二出生第20天时，我们家的老大终于爆发了。说完话，他的眼泪狂飙不止，哭声几乎掀翻屋顶。本来就因困极大哭不止的老二被这突然的爆炸一激，哭得更凶。一时间，屋里嚎啕尖叫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一地鸡毛中，我却特别释然：20天来，哥哥第一次清晰地表达出对于家庭新成员到来的感想，真是不容易。
我还记得二宝出生第一天，老公把他从家里接到病房看我们。这个四岁多点儿的男孩，小心翼翼地走近，又小心翼翼地趴在婴儿床边，轻轻抚摸着熟睡中的小猴子。
“波波，这就是小猴子。他从我肚子里出来啦！”我看着他说。
看到老大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他很是兴奋，又有那么一点儿不知所措。
这个之前每天都叽叽喳喳把小猴子挂在嘴边的哥哥非常安静，为了让我更好地休息，他只待了十分钟就回家了。
我住院的两个晚上，波波只有爷爷奶奶陪伴。从他出生以来，这是第一次夜晚离开父母，据说他只是有点儿眼红，却忍住没有哭，非常配合地吃饭、洗澡、听故事，然后上床睡觉。
我们家老大仿佛一瞬间就长大了。
出院回家后，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喂奶、哄睡和补觉上，波波幼儿园的接送也暂时交给了爷爷奶奶。我陪伴他的时间明显减少了。不止如此，我们常提醒他“在家要小声一点，因为小猴子在睡觉”，这让他习惯已久的玩耍方式也受到影响。短短几天以后，他的表现就不太一样了。
他倒没像传说中那样粘人，连吃醋的情绪也不愿流露。只是，以前不会破坏的规则，突然变得特别热衷。比如踢门、扔玩具。家里被弄出各种各样的声响。听到老二惊醒的哭声，或是我们制止他的言语，他除了赢得胜利似的哈哈大笑，还不停大喊“来了一个捣乱鬼！”
好多次我问他想不想聊聊，或是抱抱，他总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要”，然后果断走开。他以他自己的方式应对着生活中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我，除了坚持告诉他，没有人认为他是捣乱鬼，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天，困极的二宝因为家中的嘈杂，长时间无法入睡，难受地哇哇大哭，安抚的方法全部失去了效用。在哭喊尖叫和上蹿下跳的挣扎中，我憋着一肚子怒火，大声命令老大“安静”。
就在那一刹那，他愣了两秒钟，接着用哀怨的语气说出了要我把小猴子塞回肚里的话。看着他泪雨滂沱的样子，我的怒气忽然烟消云散。“对啊，有不爽就是要说出来啊！我一直等着呢宝贝儿！”我搂过他，心里这样说。
后来我一直怀抱着两个男孩，等他们完全平静下来。
此后，我和老公开始一起调整家里的节奏:
老大在家时，尽量把二宝交给爷爷奶奶，我们跟老大一起游戏，讲故事或者哪怕只是单纯地聊聊天。
尽量带老大到室外活动，而不是时刻要求他在家保持安静，尤其有意识地避免说他“影响小猴子休息”。
仍然由老公和我来接送老大上下学，而不是爷爷奶奶。
晚上尽可能由我来代替老公给老大讲故事，以弥补白天陪伴的不足。
……
这么做的效果一天天显现。小猴子40多天时，爷爷奶奶回国了。我一度担心自己更难平衡两个孩子的时间。实事证明，事情并没有那么棘手。相反，没有了选择和依赖，一切好像反而更简单些。
老二睡不踏实，我经常抱着搂着，要么背带背着，目的是跟老大一起玩；有时推着推车带他们去野外，睡觉的和玩耍的各得其所；即使躺在床上发呆我也是左边右边各搂一个。无论干什么，我们三个都在一起——对老大来说，这比什么都更具说服力。他很快明白家里每个人能力和时间的极限，这令他迅速成长。
现在，带小猴子接哥哥放学成了哥俩每天最欢乐的时光之一。二人见了面，小的咯咯笑，大的总要过来搂搂亲亲，一路上叽里呱啦对弟弟说个不停。
那天在家，二宝闹觉，本来要陪老大玩开火车的计划临时取消。哥哥的声音立即降低了三个八度。他竖起食指挡在唇边提醒我:“嘘——我们小声说话，别把小猴子吵醒了啊！”
我点点头，心里美得不行。
桂桂 80后妈妈，有一个属兔的儿子。大学曾研习法语和国际新闻，做过媒体记者、编辑，曾任《菁kids》杂志副主编。2014年迁居瑞典。现为自由撰稿人，译者。2016年4月，二宝出生。
本文摘自《菁kids》北京2016年10月刊
更多桂桂的文章：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