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长衫”的留学生:从全奖博士退学当蓝领工人,反而更幸福了

“脱下长衫”在互联网上,通常借用孔乙己的意象,指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主动或被迫离开体面、稳定、白领或学术的预期轨道,转向蓝领技能岗、基层岗位、灵活就业或创业等更贴地的生计方式。

“脱下长衫”的现象,并非只是国内的现象,留学生、海归在回国或留美两端都面临更高的匹配成本与机会成本,叠加生活成本、心理健康压力、职业价值重估等因素,高学历的留学生人群也开始脱下长衫。

这种做法在英语中有时被称为Downshifting,根据《剑桥词典》,Downshifting是指“为了从事能给你更多时间和满足感,但收入较低的工作,而离开一份高薪且困难的工作”。

B站博主街头小小小霸王采访了博士退学的@小天在搬砖(点击阅读原文看原视频),他从985毕业后顺利申请到了美国全奖计算机博士,可一切并没有向预期中的发展:

我之前是个苦逼的博士生,天天泡在实验室,结果研究很不顺利,人差点抑郁了,艰难决定退学。

后来想着用硕士找SDE工作,写代码、搞技术那种。

可惜,我又不是顶尖大神,遇到行业寒冬加上h1b新政,没身份的找junior岗位都是地狱难度,投了好多简历,面试机会几乎没有,现实太残酷了。

回国?我不太想。继续找工作?好像也没啥头绪。

那段时间挺迷茫,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用了。但生活得往前走,我不想一直待在原地。

后来,破罐子破摔,决定将眼光投向其他行业的岗位,果然脱离了所谓的data sde这些噩梦难度后,接到不少其他行业的offer,比如物流仓库还有各行各业各种职位,对比权衡之下,我接了一份偏动手的蓝领工作Offer。

工资自然是完全不能跟码农比,好处是sponsor身份,能苟住就是好的。

对,就是从敲键盘到拿扳手,跨行跨得挺大。

刚开始有点懵,毕竟我对这行一窍不通。未来会咋样?我也不知道。

不过马上就要学很多动手的技术了,每天跟工具打交道,可能也会累,但感觉还会挺实在。

每次学会点新东西,就觉得自己还能往前走一步。

再说点个人见解吧,现在中低端的cs专业工作,很快就会完全被ai取代了,以后只会需要最顶级的ai研究者,就算有ai应用的工作,大概也会类似于汽车普及后去开uber,门槛低,待遇大不如前,相比之下,这种需要动手on-site的工作,反而会迟一点被取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总之,重视身体健康,只要苟住,就算工作被取代,科技的发展也能惠及到每一个普通人。

总有人问我,国内985,美国博士退学,不好好找工作,去干体力活,难道不嫌丢人吗?

我不偷不抢不骗,靠自己双手挣钱丢人在哪呢?

我同事不乏有各种美国名校毕业,比我早一年毕业的哥们已经抽到h1b了。

现在就业环境如此艰难,我觉得这份工作作为过渡挺好的,第一周干了34个小时,收入1296刀,除了吃饭和话费没别的开销。

这周干活熟练了,加上加班应该能挣2k+

比起之前读博暗无天日的日子,不但腰椎颈椎一大堆病,内心也极度压抑抑郁,差点疯了,睡觉饮食也极其不规律,每每看到新闻中某大牛教授researcher因为过劳长期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早早告别这个世界,我就觉得惋惜。

现在虽然身体累一点,但是吃饭睡觉都规律了,加上干活运动量也保证了,屏幕时间降低很多,也没啥心理压力,下班后什么都不用管,百分百自己自由时间,不用on call,不用meeting,反而有点美滋滋。

从高考开始就被内卷洗脑,要比别跟分数高,荣誉多,赚钱多才算成功,比来比去永无止境,永远活在比较中、焦虑之中。

就像某些年薪20w的硅谷码农,羡慕嫉妒邻居开公司日入10w。

现在我发现,活在当下,找寻自己内心,探索自己的道路,而非时刻与别人比较,保持身体心理健康,顺应时代大势。

在这样的残酷就业环境下去天天焦虑内卷,一定要找一份高薪体面的工作,我看来是很低效的,不排除有人能卷出来,可那是以无数陪跑的炮灰为代价,与其成为炮灰我宁愿不参与这场游戏。

内容来自XHS@小天在搬砖,侵删

小天的分享并不属于特殊情况,美国劳工统计局(BLS)的数据表示:电工这类岗位,2024—2034 年预计增长 9%,每年平均约 81,000 个岗位空缺;2024 年 5 月电工年薪中位数约 62,350 美元。

这是一条可持续的职业赛道。

《华盛顿邮报》指出,2025 年,技工类的失业率低于大学毕业生。

高盛也观察到:近年失业压力更多集中在信息服务、金融、商业服务等传统高学历就业池,蓝领类的工作就业压力更小。

根据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拥有学士学位或更高学历的工人的失业率在 25年12 月上升至 2.8%,较一年前的 2.6%有所增加,虽然仍低于全美 4.4%的失业率,但与其他群体相比,受过大学教育的劳动者正面临越来越不利的劳动力市场。

与一年前相比,没有大学经验的工人的失业率反而下降了。而有部分大学经验、本科学位或更高学历的工人的失业率上升了。

对留学生来说,还要叠加两件更现实的东西:

一是身份约束:工作不仅是职业选择,还有能不能留下来的问题,是否有人愿意 sponsor、流程是否可走、时间窗口是否允许。

二是心理成本:读博、科研、长期不确定的评价系统,会把很多人耗干。

Nature 就讨论过博士生心理健康危机,指出严苛批评和不合理期待会显著加重焦虑与抑郁,许多年轻研究者因此认真考虑退出,先把身份、生活、健康稳住,再谈理想。

对此,“脱下长衫”的选择带有两种情绪:

一种是被迫,行业波动、岗位收缩、身份压力,让人不得不先求生存;

一种是主动,看清系统代价后,重新排序,把健康、自由时间、可控性放到更前面。

小天的故事,很可能两者都有,他当然想过体面的SDE路径,当现实给他当头一棒,走进一份动手的工作后,他也确实重新找回了节奏与幸福感。

有人以为转去做电工、木工,难道不是换一种辛苦吗?

办公室工作当然也有价值,但它常见的缺陷很具体:久坐不动,长期被困在室内,工作成果高度抽象,你做了一整天,可能只推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流程,带来一种“我到底生产了什么”的无力感;

再加上强烈的专业分工,你负责的可能只是链条上的一个小环节,价值感要靠汇报、指标、他人的评价来“转译”,人很容易在组织里变成一串数字、一个齿轮。

而手工劳动,比如维修、安装这类像是对这些缺陷的反向回应:它在户外工作、能动起来,给身体带来更直接的回馈。

这些转行的人反而更常用“感觉良好”“增强肌肉”“让你感觉健康”“身体舒服了”来描述每天的劳作,甚至觉得它帮自己避免发胖。

更关键的是,手工劳动的成果往往可见、可触、可完成:电通了、墙立起来了、故障被修复了,你能用眼睛看到今天做成了什么,也能在更短的周期里获得成就感。

这种可见的成果 + 身体的参与 + 更完整的任务闭环,会显著降低被工作吞没的感觉,让人重新拥有一种朴素但扎实的幸福:我在真实地改变一件事务。

“脱下”的长衫不仅是学历,而是那套把人绑在比较里的评估系统:体面、高薪、社会地位。

当他换成一份动手的工作,生活突然变得可计算、可完成、可休息:干完就下班,今天的成果看得见,明天怎么走也能摸得着。

这种从抽象回到具体、从被评价回到自我掌控的过程,才是幸福感重新长出来的地方。

一个人不偷不抢、靠技能吃饭,睡得着、吃得下、能把日子过顺,这难道不比一份看起来体面、却把人耗空的工作更“高级”吗?

当然,别浪漫化蓝领,也别神化转行。

穿长衫也好,穿工装也罢,真正的幸福,是自己能活成一个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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