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上海儿童艺术剧场的排练厅传来一阵吆喝声：“我～想～要～吃米饭——”。手持不同乐器的乐手们，跟着指挥Alex边吆喝边“此起彼伏”。
这不是什么行为艺术，而是大鲸鱼交响乐团的排练日常。这些年龄在七八岁到十几岁的年轻乐手们，正跟随指挥棒，通过“起立-坐下-起立”的身体动作，感受乐曲的内在韵律和声部间的呼吸感。
让孩子从四五岁开始学一样乐器，曾经是不少重视孩子教育的家庭非常热衷的事情。钢琴、小提琴、长笛、单簧管、架子鼓……只要孩子说喜欢、想试试，很少有家长会说“不”。
不过，自从经济进入下行期，投入成本不算低的乐器和学费开始劝退一部分家长，“中产家庭钢琴断供潮”的话题还一度上了热搜。
当然，也有不少孩子一开始说喜欢，但因为基本功练习太过枯燥，中途又想放弃。一段时间后，大部分家长也就缴械投降了——“心累，算了吧”。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到底还有什么样的家长在继续让孩子学乐器？孩子们是乐在其中，还是叫苦不迭？
前阵子，带着对这两个问题的好奇，我们去大鲸鱼交响乐团探了个班。今年恰逢乐团十周年庆典，好些已经“毕业”的老团员也特地赶回来参加排演，我们也因此有机会听到了更丰富的讲述。
01 Colin: 中考前一天还回来参加排练的打击乐手
Colin是应邀回来参加十周年庆典演出的打击乐手，今年上初三。尽管他已经通过了学校的初升高直升考，但按规定仍需要参加中考。
中考前一天的排练要不要去参加？这位乐团“最长情的乐手”思忖了一下，还是决定参加。用妈妈的话说：虽然参加大鲸鱼乐团并不能为升学考试加分，但Colin在乐团收获良多。
首先，是欣赏音乐的能力提升了。Colin小时候学打击乐，接触的多是偏摇滚风格的音乐。加入大鲸鱼以后，渐渐也能感受到小提琴、大提琴和纯钢琴的美妙之处了。某次去听音乐会，曲目中有并不好懂的《盗梦空间》的主题曲，他却能感受到音乐中的不同层次，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更重要的，是懂得了协作。身处乐团，最能感受到一首首伟大的曲子是如何在整个团队的协作中慢慢诞生的。此外，Colin还意识到打击乐从来不是配角，打击乐也可以成为旋律的主角——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像指挥Alex老师那样，会很多种乐器。接下去，Colin就准备去探索一下钢琴和吉他的世界。
从大鲸鱼“毕业”，但在乐团里拓展的对音乐的感知、对创造美妙旋律的热爱，将伴随他继续前行。
02 Qiqi: 妈妈你先别出去，听我把这段拉完！
今年11岁的小提琴手Qiqi在加入大鲸鱼乐团之前，就已经是大鲸鱼的常客了，经常会去剧场看各种各样的演出。从观众席到乐手席，就源自某次观看乐团演出后播下的种子。
Qiqi四五岁的时候，妈妈就带着他尝试了不同的乐器，不为考级，只是希望音乐能成为他忙碌生活中一种放松的途径。Qiqi选了颇有难度的小提琴。
刚入团时，Qiqi的演奏水平比同声部的其他小朋友要弱一些。因为自己跟不上节奏，“拖累”其他小朋友要陪着重复一起练，这让他不太好受。他主动提出要开小灶加练，慢慢也有了正反馈。显然，乐团里适度的压力激发了他的主动性。
03 Candice: 学琴路上的孤单，因乐团而化解
“学琴的小朋友特别孤单，上课、比赛、考级都是一个人，就算是同一个老师带，也很难找到水平差不多的，几乎都是一个人在磨练。”Candice妈妈的这番话，恐怕会引起很多琴童家长的共鸣。
不过进了乐团以后，这种孤单的感觉就会大大缓解。
首先，是因为归属感。除了乐团这种形式本身带给乐手的包容感，大鲸鱼乐团还有一个很贴心的举措，每次演出都会为每名乐手分配一个贴着他们名字的储物柜，一来是为了优化后台管理，二来也是让乐手们意识到“哪怕人再多，后台都有我的一个位子”。
其次，是演出、上台的机会和观众的掌声，能让乐手们很自然地生出集体荣誉感。
大鲸鱼乐团“特派小分队”在自然博物馆的演出，引来热烈围观
而对小乐手们来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能在乐团交到好朋友。
“几个因素一累加，学琴这件事就变得不那么容易放弃了。”Candice妈妈说。
另一个收获是挫折。如果想在大鲸鱼的音乐会上表演独奏，需要自己申请，老师再遴选。Candice曾经上过独奏，但十周年庆典的演出却落选了，因为回归的老团员水平更高、能挑战更有难度的曲目。
在Candice妈妈看来，能看到自己与更高水平乐手之间的差距，也是一种成长。只要保持热情，下学期就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聊得多了，我们发现让孩子加入大鲸鱼乐团的家长们，有一些共同点——心态平和，不功利；对孩子学乐器这件事，不卷考级，但会温和持久地陪伴。
大提琴手Vicky，坐席从最后一排最里面的位置，一排一排往前移。她虽然是音准极佳的天赋型选手，但同样会经历练高音时的破皮和磨出茧子。问妈妈会不会心疼，她平静地说“这是必经之路，得到的比付出的多……”
小提琴手Angelina，在经历一次瓶颈期后，重新拿起琴弓。随着在练琴上时间和精力的持续投入，她对作品的理解也日益加深，这又反哺到她对文字作品、影视作品的赏析……如今，每天的练琴时段是她放松和充电的时间，乐器给了她很好的滋养。
已经“毕业”的长笛手Moon，小时候受到哥哥的影响立志进入大鲸鱼交响乐团、与哥哥同台演出。每周末和兄长一同排练、登台是难忘的日常，入团不久，她便迎来人生首次独奏机会，成为成长路上重要的里程碑。迁居波士顿后，她借助当地优质音乐资源，在新英格兰音乐学院继续深造，活跃于青少年交响乐团，在各类赛事屡获佳绩。在她的家长看来，音乐不止带来艺术熏陶，更教会孩子坚持与协作。
历经多轮沟通与邀约，十周年音乐会当晚，22位老乐手如约重返舞台助阵。他们中，还有人专程从爱尔兰、美国、新加坡跨越山海奔赴而来。无关赛事荣誉，不为履历添彩，只为站上熟悉的舞台，与昔日并肩成长的伙伴再度合奏。
22名“回归”乐手共同演绎《Mambo》
为了这场十周年盛会，指挥Alex精心挑选了《行星组曲》中的《木星》一曲——这首作品需要庞大乐团编制方能呈现恢弘效果。除此之外，指挥特意安排回归乐手独立演绎技巧难度颇高的《Mambo》；三名归来的学员更是献上了诚意十足的独奏。
“回归”乐手Dora还特意借来竖琴，登台献演
当晚演出后，孩子们久久围聚在大厅不愿离去。这也是大鲸鱼交响乐团独有的“传统”：演出结束后，几乎所有孩子与家长都会等候指挥和老师们下楼，合影、畅谈，相拥致谢，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伴随乐团已经整整七年的指挥Alex，曾对家长们说：学乐器这件事，家长不要去force，但是要push。
而作为“团魂”和很多孩子的偶像，他从不叫他的乐手们“children”，而是叫他们“young musicians”；他深谙儿童的特点，会用各种方式让音乐内化到他们的身体里，但从不降低对他们的要求。
一位家长说：参加大鲸鱼乐团虽然不能为升学加分，但是从孩子的精神状态看得出来，他很期待每周五的排练。
– end –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