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被剑桥大学录取的台湾姑娘Cindy（点击阅读Cindy的故事），因疫情原因，向学校申请了一年gap year。这一年，她和妈妈一起经历了许多温馨有趣的事。两周前，Cindy正式入学，妈妈在回程的路上，记录下这一年珍贵的经历。
文、图｜Vinnie
算算时间，两周前的今天，是女儿搬进学校宿舍的日子，正式向长达一年的gap year告别；而一周前的今天，是我和她挥手暂别的日子。我离开了，把女儿留在离家一万公里外的英国。
01
一个仓促的决定
去年七月，女儿正式被剑桥大学录取。但那时新冠疫情依旧严峻，到我们出发前一个月，英国每天都有破万的确诊人数，作为母亲，我内心感到很不安。经过全家人的讨论，最终，女儿以我们担心疫情为由向学校提出了gap year 的申请。
那时距离我们启程前往英国已经不到三天。没想到隔天就收到学校的回复。那封信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它彻底体现出东西方文化的不同。
校方表示：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想这件事的，而非父母的看法。
如果女儿可以详细说明，他们愿意考虑。
在哥哥的帮助下，女儿写了一封说明信寄出，那时距离我们出发已不到两天。隔天，我们收到了申请被通过的信函，信上说：现在可以和父母讨论你的决定了。那时距离我们出发已不到24小时。
之所以频频记录时间，是想表达这个决定下得很仓促。因为疫情，女儿从2020年过完年之后就没有再上过学，所以她非常期待开学，学校的指导教授和同系的同学已经开始拉群聊天了，忽然决定的gap year，一下子又让她远离了大家。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一年做什么？那一刻，别说是孩子，连我也一点概念都没有。
02
渐露曙光
忙了两天，取消了行程，弄好其他琐事，女儿的心情也渐渐平复，我们开始讨论这骤然出现的gap year。
那时我脑袋还一片空白，但有一个想法是很笃定的，就是她不能停止学习！这与剑桥指导老师在收到女儿延迟一年入学的申请后给出的建议“Never stop learning”一致，剩下的，我希望给她最大的空间去探索各种可能性，但前提是保持正常作息。
女儿在台湾出生，不到四岁就移居上海读书直到高中毕业，所以她对台湾的一切并不熟悉。那时已经九月中旬，台湾本地学校都开学了，我们错过了所有因应疫情启动的临时就读方案。匆忙下，我请教了几位在大学任教的朋友，看看有什么应急之策能够进入正规的教育系统内学习与交友，因为从小不在这里生活，女儿几乎没有同龄朋友，而上网课，效果肯定是欠佳的。
很幸运，女儿在报名截止前两天，以社会人的身份进入台湾师范大学修学分。我只坚持她进入学校学习，但修几门课、修什么课完全由她自己决定。我建议她选修和未来专业完全无关的课，趁机拓展知识疆界，结果她选的课果然很杂，包括美术心理学、debating以及欧洲文化史。
就这样搞定了第一步，但还是有很多时间空档。我继续和女儿聊想做的事，她列出一张长长的名单，在第一个学期结束前，她做了下面这些事：
- 丢出近20份简历后得到一份线上工作
- 同时教八位学生英文
- 上了5门Coursera 的课
- 尝试开网店创业（贩卖成衣与手作首饰）
- 维持三个月FB & IG日更
后两项是我们母女俩一起进行的探索与学习。先说说FB与IG吧。
女儿设计了一个“呆呆”的造型，取名“daily 呆”，以它为自己的化身，通过网络每天分享心得。她负责创意，我负责写。我每天交稿供她审核，但有时也会被退稿。她退稿的理由简单粗暴，一句“我不喜欢”，我就要重写。对我来说，要揣摩一个18岁姑娘的心声很难，但我很珍惜和她合作的机会。
网店生意也是如此。一开始她想批货卖衣服，我陪着她去挑货，谈价钱、定价，看着她设计logo以及研究线上付款与配送的问题；后来她改卖手工项链与耳环，我陪着她四处买材料，尝试手作，然后和她讨论如何把创意卖给品牌公司。
女儿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但是我从未轻看这些想法，认真地陪着她一一讨论。虽然这些生意最后都因为某些因素没有成功，但也从中学到很多。
03
下半场的战役
第一学期结束前，女儿通过了台湾大学的“新冠疫情专案”，可以以学生的身份去修课、参加社团。女儿选了六门课，有法语、WTO法律实务、英国文学、脑与语言、疫情后的全球影响和体育课。此外她还参加了扑克社、游泳社以及服务社团。
开学前，她去朋友所在的一家保险公司，帮一名孕妇代两个月班。后来临近开学时，公司临时要多加一个月，我原本希望女儿别同意，但是她拗不过人情，还是签了。所以开学后的第一个月非常辛苦，只要有空就跑去公司，忙完再回学校。我很心疼，但也尊重她的决定。
在这些忙碌的日子里她还创作了大约20首歌曲、参与帮助肯尼亚妇女募款、跟着爷爷学打高尔夫球。为了积攒生活费，她的家教工作也一直持续着。
今年五月中旬，台湾疫情爆发，课业全部改为线上，原计划去乡下支教的活动也被迫取消了。
女儿很沮丧，但脑子没有停下来。我们一起把小时候编过的一个虚拟宠物故事写成了小说；她研究做护唇膏，并成立了个人品牌；我们俩还合作参加了一个电信业的年度音乐与短文征文活动；同时女儿开始每天变着花样下厨，为留学生活提前准备。
04
曲终人暂别
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准备出国的日子。前一年所有的流程全部重走一遍，最终我在9月17日带着女儿和将近80公斤的行李出发了。10天后正式入住学校宿舍，结束了整整一年的gap year。
回首过去一年，宛如一场梦。我很幸运，多了女儿一年的陪伴；更幸运的是，因为她的闲不住，拉着我尝试了好多新事物。我陪着她创业、听她所有赚钱的点子、当她的股东、参与每一个环节。
她做护唇膏时，我是工厂小工，帮忙擦拭溢出的油膏；她做纪录工作时，我帮忙整理会议记录，但也平分她按件计酬的薪资；她上学时，我也在同一所学校修课，一周一次，我们相约放学后一起吃晚饭，再一起回家。
很多时候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妈妈，而是兴高采烈地跟着她一起玩。因为知道即将分开，所以我很珍惜这些难能可贵的时光。但毕竟我是妈妈，总会有看不惯的地方，也希望她照我的意思去做。所以很多时候我需要辨别什么时候该出声，什么时候要克制自己，还有看着她做出错误的决定时，再三忍耐，让她练习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当然，我们也有意见不合起争执的时候，不过我们会在吵架后彼此轮流向对方道歉。
我慢慢练习放掉当妈妈的架子，撇开约定成俗的概念，尊重她、欣赏她，随着她有趣的想法翩然起舞。这一年也像是我的gap year，要不是女儿那些异想天开的点子，我都没有机会参与这些让我感到莫大幸福的精彩。一年后，女儿带走了丰厚的血汗薪水与好多特殊的第一次，我则留下诸多合伙人的名号，和十数万字珍贵的文字记录。
女儿的人生想必会越走越宽，越走越精采，也不可避免地越走越远。这些许多年后或许会觉得可笑的小念头不知道会在她的记忆里怎样泛起，但对于我，一个面临空巢期的母亲，这一年留下的是和女儿一起依偎努力、哭哭笑笑的珍贵回忆。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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