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知女性,做全职主妇到底可不可惜?

作者温言毕业于北京大学、伦敦政治商学院(LSE),是一位职场写作者。本文选自她的新书《世上没有怀才不遇这件事》。

 

本文原发自公众号温言(wenyanhello)菁kids上海获得授权转载

 

得知我的很多同学现在都回归了家庭作家庭主妇后,我爸妈不约而同地表露出惋惜之情——

我妈说:“啊!?好不容易考那么好的学校,不是太可惜了吗?”

我爸则是算了一笔帐:

9年义务制教育后,读三年高中至少花掉家里一万块钱,然后上大学后,每学期学费六千多,国家每月再补贴150元饭费,再加各种花销杂费,少说也得十万块——你说说,十年前10万块培养一个大学毕业生,最后就当家庭主妇了,这不白花钱了么?

 

如果单从经济上算账,家庭主妇没有实际收入,确实ROI上是亏的。以前每当我不想工作、考虑要“歇歇”的时候,我爸都会这么算经济账,那时候的我确实无话可说。

可工作十年后,我自己也结婚生子,再看看那些工作的、在家全职的朋友们的状态,对于女生受过高等教育后,要不要做家庭主妇,反倒觉得经济原理在此不适用了。

 

我完全理解父母那一代对家庭主妇的担忧:在上一代,家庭主妇其实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不能就业,无法就业,被迫下岗或者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而我们这一代,大部分的家庭主妇其实是自由选择的结果。

上一代觉得亏,是因为高等教育表面看是一个人来完成的,而背后则需倾注一个家庭、一个家族乃至社会的人力、物力和资源来完成。期间数年如一日的心血倾注,理所应当去期待相应的价值回报。

可什么才算是有价值的“教育投资回报”呢?

赚钱养家、有看得见的经济收入、实现自我价值,是一种回报。

而如果自己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回归家庭、而不是为了周全他人的牺牲,最终创造了家庭的幸福和和谐——这种回报应该更宝贵吧?!

职场女性也曾被排挤

《哈佛谈判学》一书里讲了这么个故事:作者自己是哈佛谈判学讲师,还是美国总统的谈判专业顾问,她母亲是领先于她那个时代的女性先锋。在女性普遍不工作的年代,她母亲常常因为“自己上班,而让丈夫去接孩子”,而备受其他主妇们的排挤。

讽刺的是,这样一个以工作为重的时代女性先锋,却偏偏生了一群个性不同的孩子——作者的大姐先后于普林斯顿和康奈尔顶尖名校接受教育,结果却在结婚生子后,甘愿成为一名家庭主妇。

这件事让母亲大为光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在拿过获得了富布赖特奖学金后,居然选择“待在家里看孩子”。于是只要有机会,她就大肆批评责备大女儿“浪费了社会资源”“丧失了发挥自己潜能的机会”…

作者的大姐一面默默忍受着母亲的批评,一面继续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当一个充实、为家人带来快乐的主妇。她以当年学习的精神,激发了自己作为母亲的所有潜能,把5个孩子培养了卓有成绩的、敢于追逐自己梦想的年轻人。

 

这个故事不长,却回味无穷。

它道尽了不同时代下,女性如何与主流价值观斗争和潜泳浮沉,并最终为自己内心的梦想赢得一席之地的。

 

全职妈妈的“成功”

进入工作越久,接触的人越多,见过了各式各样的活法和生活理念。我越来越觉得所谓“优质教育”的终极核心,也许不是教你如何成功,攀升到顶峰,而是如何忠于自己的兴趣,在这个领域成为实现个人理想并同时对他人有价值的人。

如果一个人,靠自己的言行,可以给自己和许多人带来快乐、希望和前进的动力,那么她已经足够成功了。

 

我一个朋友在生完老二后犹豫要不要重返职场,一方面她希望留在家里,更好地陪伴一大一小;而惯性又驱使她不要轻易放弃奋斗来的职位和资历。

左右纠结来纠结去,她试探地问五岁的大儿子。

结果她儿子回答:“妈妈,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如果你不高兴,我们也没有好日子过!”

 

大人纠结来纠结去,小孩子却能一语道破天机——妈妈幸福安康,是一个现代家庭稳定快乐的根基。

 

但是,正是因为在现代社会里。当一个女人是出于“主动选择”,而不是因为“懒惰”,当全职妈妈的时候,是极其需要勇气的。

上班再枯燥无聊,总是有下班休息的时候;全职妈妈却是7*24小时无休止的在运转。

上班可以有工资拿,穿的得体专业,吃好吃的餐厅,结识各种人;全职妈妈几乎是在单打独斗,吃穿全在自己,可社交的人非常有限,还要管家里要钱。

这个社会上的绝大部分人,并不会认为全职妈妈也是一种工作,有其责任和价值所在;他们会觉得这是在“歇着”,歇着的同时带带娃。

 

全职妈妈的价值也“很大”

我在生孩子之前,一直纠结要不要在产假后回到职场。

实际情况是,产假一结束,再怎么舍不得离开宝宝,我还是决定按时回去上班——因为“全职妈妈”,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了爱心耐心外,家庭生活的技巧经验和专业自信心也同样重要。

有个邻居妈妈,我一直觉得她超级能干:不但自己全天候带娃,还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因为孩子父亲中过风,所以在饮食起居上,还需要颇多注意,家务操作上自然更复杂和繁琐。

结果有天真正去她家做客才发现,之前那些还只是“冰山一角”:她不仅养了娃,照顾了一大家子,还在阳台种菜种花,收养了一只狗、一只鹦鹉、一缸鱼;她家的厨房里有亲手腌的老家特色泡菜,冰箱里冻着DIY的酸奶冰棍…

这事给我的震动很大:在外界看来,她无非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她带出来的孩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并无特殊之处。但对于身处在家庭中的孩子和孩子父亲以及她自己而言,这就是幸福和美满的人生。

 

还有一些已经“主妇”多年的朋友们,在社交媒体时代,更是在不断刷新我的认知:建立健身社群、组织健身打卡、分享哺育早产儿的经验、定期作免费的微信分享课…她们不断颠覆着关于家庭主妇形只影单、无聊枯燥的形象,思维敏锐、视野宽广,总在不断冒出新的创意、新的点子。

 

一个精英女友,从职场退下来做全职家庭主妇,也做得非常成功,因为她把在职场练到了坚韧与专注、豁达与变通都用在了自已的家中。有时我甚至想,如果我能偷学到她本领的10%,去统筹生活中的大事小情、不断学习与成长,那么自然应该能进退自如于职场与家庭之间,游刃有余,成竹在胸。把人生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成全自己,与奉献无关

有人问台湾清华大学教授彭明辉:对于那些曾抱有人生抱负与梦想的全职妈妈,该如何面对没收入,没专业表现的角色?

彭明辉是这样回答的:

人生最值得追求的有二者:一是加深、加宽、加厚自己对人性高贵面的了解;二是让世界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变得更美好。

 

从这两个角度看,选择全职妈妈的角色跟选择上班没两样:同样都需要留时间去增长自己的人生智慧和心灵的深度,同样都有机会造福别人。而对于全职妈妈最大的挑战,其实在于人必须“尽早学会靠自己对自己的了解去肯定自己,靠自己内在的成长去肯定自己”。

所以做全职妈妈,不必老与“牺牲”“奉献”一词挂钩,那些全职呆在家里的,客观上确实成全了孩子和家人,但主观上也要尽量多“成全自己”。

 

有一年的哈佛毕业典礼演讲里提到大学的作用,认为“大学就是在普通的知识传递之外,提供一种人文教育。而人文教育的主旨,是教会我们要自觉地生活,赋予我们寻找和定义所做之事的内在意义的能力”。

学习、沉淀、交流、思考、再沉淀——越多的教育,赋予我们的应该是对于目标的思考、开展行动的执行力、发现事物的意义,从容把握自己的生活,以及做出选择的能力。

在大学的时候,因为教授推荐,我曾读过一本小说,叫《教授的女儿》。里面有句话记不清原文,但印象深刻:家庭是一个社会的细胞,当我们觉得追求社会幸福是一个宏大命题时,不妨转而去实现个人的家庭幸福。因为在这个机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愉悦幸福了,整个社会才能得到幸福。

 

家庭主妇是一种身份,也是一种阶段的状态。它不是女人的宿命和归宿,也不用将此一时就当作一辈子。

有人管家庭主妇叫家庭妇女,有人管家庭主妇叫全职太太,可在我看来,每个善于打理家庭的主妇,都是杰出的管理者,都是幸福的创想家。这世界上有多少种幸福观,就会有多少种美。如何不放弃自我实现与自我成长、如何不把自我寄托在他人身上,不仅仅是全职主妇,也是每个人需要花一生修炼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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