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Yuan
一场校园派对上，洛娜撞见男友出轨，冲动之下吻了棒球队队长基顿，两个原本没有交集的人卷进了流言和暧昧……卷发、棒球服、储物柜、啦啦队，再加上青春片里熟悉的情绪拉扯，《The Accident》很容易让人以为，又有一部美国校园剧可以追了。
但这部剧里没有真人演员，也没有真正的美国校园。镜头里的那座小镇，是两个中国00后用AI一点点搭出来的。
两个人，都没去过美国。
《The Accident》片头，AI生成的美式校园走廊，图源 | AI中国网专访
两位创作者分别是@whata-ha和@枸橼酸钠，一个正在准备考研，一个在实习。两人都没有留学经历，whata-ha甚至是这个暑假才开始接触AI。
8月上线后，这部短剧很快传开。按9月初媒体报道的口径，前4集累计播放量已突破6000万。
观众开始追剧、催更。两位创作者也有了新的烦恼：最怕下一集做得不好，让等着看的人失望。
两人是在网上自学AI时认识的，最早合作过一个中国背景的短片，反响一般。后来，whata-ha自己做的一支美剧式预告片吸引了不少人，两个人便决定，接着做正片。
没有演员，就用AI生成人物；没有场地，就搭出学校、街道、卧室和小镇；英文配音也交给模型完成。
剧本则由他们自己写。
男女主角基顿与洛娜，均由AI生成。
男主基顿（Keaton）
女主洛娜（Lorna）
两人一起讨论剧情：人物之间是什么关系，伏笔该提前埋下，还是晚一点揭开，哪一集该多给某个角色一点戏。whata-ha主笔剧本，枸橼酸钠生成镜头，再交回去剪辑。
真正做起来，麻烦很快就出现了。
要让人物有情绪，单写一个“皱眉”还不够。枸橼酸钠会把角色当下的心境也写进去，让表情和人物的处境对得上。提示词里要交代的，已经包括一个角色为什么会这样反应，情绪又该流露到什么程度。
更棘手的是人物站位，明明要求角色坐在窗边，生成结果却把人放到教室中央，甚至从最后一排跑到了第一排。遇到背景穿帮，他们就改切人物特写，让容易出错的部分离开画面。
生成一次，不合适，改完再来。每一段最终留下的画面，都要经过人的挑选。一个表情即使很自然，放在这里不符合人物的心情，也未必能用。
3D导演台，可预先安排站位和镜头，受访时，两位创作者仍在研究这一工具
AI生成的人物微表情，创作者会把角色当下的心理状态写进提示词
演员、场地和设备的门槛降低了，工作却转移到了另一些地方：解释人物，调整镜头，处理穿帮，再把零散画面剪成一个能让人看下去的故事。
观众也会逐渐忘记“这是AI做的”带来的新鲜感，开始像追其他剧一样在意：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两人的关系能不能再近一点，下一集什么时候来。
两位创作者脑子里的美国校园，主要是这些年“看”来的：美剧、青春电影，以及记录生活的Vlog。
棒球队长、啦啦队、校报、派对、储物柜、毕业舞会……对长期看美国青春片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一套不用翻译的语言。镜头一摆出来，观众就知道谁可能是校园风云人物，谁又会在派对上遇见谁。
他们在《The Accident》里搭出的小镇，拼接着看过的故事、喜欢的画面，以及对青春生活的想象。
对于花费真金白银出国留学的家庭来说，这种滋味很微妙。
以前谈一个孩子是否“国际化”，家长很容易先想到那些看得见的经历：去国外旅行，参加交换，读夏校，和不同国家的人一起生活。
今天，一个孩子即使没有长期在海外生活，也可能每天都在听外国歌、看海外视频、读不同国家的故事。不少跨越国界的文化经验，已经通过屏幕进入了他的日常。
在这部短剧里，两位年轻人从观众变成了创作者。他们把自己的版本做出来，也等来了陌生观众的回应。
当然，“看过”不等于“懂得”。熟悉美剧里的校园，和理解美国学生的生活，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
影视剧本来就在挑选生活。棒球队长、派对、漂亮的小镇，是青春片里反复出现的符号。一个人可能看了很多部剧，却始终只看见同一种学校、同一种家庭、同一种青春。
那些没有挤进主线的日常，同样属于一个地方：学生放学后有没有时间参加社团，家长为什么要搬到另一个学区，一个人为什么需要课后打工。这些问题，光靠一排储物柜、一场舞会，很难回答。
青春剧当然可以浪漫、可以夸张。需要分清的是，我们看完以后，会不会把那一部分当成了全部。
AI又让这件事变得更微妙。创作者带着熟悉的影视印象去生成画面，得到的结果越漂亮、越像记忆里的美剧，就越容易让人觉得“对，就是这样”。可这种熟悉感，不能替代对真实生活的了解。
但再丰富的资料，再强的AI，还是代替不了人类的情感体验。
它可以告诉你美国高中一天怎么排课，却不能替你体验第一次走进陌生教室时的局促；可以生成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却不能替你经历真正的误解、争论和友谊；可以模拟一种口音、一场派对、一顿家庭晚餐，却很难让你真正知道，生活在另一套规则里是什么感觉。
虽然一个没去过美国的年轻人，也能先把脑海里的美国拍出来，或许真正走进去以后，他可能才会发现，现实和自己拍出来的那个世界，中间到底差了多少。
真实的留学和跨文化生活体验，是没有平替的。
// 结语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台“古腾堡印刷机”
这部短片的主创者whata-ha小时候就喜欢写小说，也一直想把脑子里的故事拍出来。她说：“我没有钱去拍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但是我觉得我能用AI做到。”
这样的尝试，其实无论是谁，都可以从很小的事情开始。把一个自己写的故事剪成两分钟短片，为读过的一本书做一支预告，或者给家里长辈讲的一段往事配上画面。先把一件小作品做完，看看哪里和原先想的不一样。
而这样的变化，历史上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15世纪以前，一本书要靠人一页一页抄出来，制作一本书既慢又贵。古腾堡印刷机出现以后，同样的文字可以成百上千地复制，书籍第一次有机会从少数人的奢侈品，变成普通人也能接触到的东西。
今天的AI也有一点像古腾堡进刷机，过去拍一部剧，需要编剧、演员、摄影、灯光、美术、配音和后期。现在，两个人坐在电脑前，也可以把一个故事变成完整的影像。
工具越能干，创作者要作的选择反而越具体，阅读、生活、审美和判断，会在这些地方派上用场。
所以，给孩子接触更大世界的机会之外，也可以多留一点时间，让他试着做点什么。允许第一版粗糙，允许兴趣暂时说不出用途，也允许一个故事改了几遍，还没有得到掌声，至于它最后会变成什么，得动手以后才知道。
就像whata-ha，从小喜欢写故事，却没有钱拍电影。现在，她已经拍出了自己的片子，还有人在等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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