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快开始了,捋一捋今年夏天北京国际教育圈发生的几件事。
6月,开办不到一年的稻香湖学校清香未来城校区宣布调整,暑假后,学生将整体并入海淀校区。
2025年刚开学时,它还是一个很典型的新项目:校园大、硬件新,十二年一贯制,也承载着学校继续扩张的期待。但运行不到一个完整学年,学校决定收缩。
差不多同一时期,曾经以“日日新学堂”为人熟知的创新学校,也因为投资人的一封公开信被推到台前。争议涉及股权处置、合伙人知情权、举办方权益以及公司治理。
另一边,家长圈里还流传起“鼎石可以分期交学费”的消息,但鼎石官网公开信息中并没有找到这一项正式政策,所以大概率是假消息。
但这条消息之所以能引起那么多讨论,本身也说明了一点变化。
当这样一家头部学校和“分期”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时,大家敏感的其实不是付款方式本身,而是国际教育市场里的价格和生源,正在出现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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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国际学校“遇冷”,这些年一直有各种说法。
单看个别学校,很容易出现误判。但把行业数据拉出来看,变化已经比较清楚了。
据一项统计,2023年国内国际学校在校生约52万人;2024年下降到49.6万人,是近年来首次出现明显下滑;到2025年,在校生进一步降至46.8万人。两年时间少了5.2万人,降幅约10%。
学校数量出现了比较明确的回落。
按照胡润百学今年采用的行业数据口径,截至2024年,中国大陆获认证的国际学校有972所;到2025年末降到928所,一年减少44所,降幅约4.5%。其中民办国际学校523所,占56.4%;公立学校国际部248所,占26.7%;外籍人员子女学校157所,占16.9%。
再看国际教育行业研究机构新学说连续发布的《中国国际学校发展报告》,按其“获授权认证国际学校”的统计口径,中国国际学校在校生人数从2023年的约52万人,下降到2024年的49.6万人,2025年进一步降至46.8万人。
也就是说,不只是个别学校招生遇冷,而是整个市场的学生规模和学校数量都在往下走。连续几年的变化,已经很难再用一两所学校的偶然波动来解释。
当然,46.8万名在校生依然是一个相当大的市场。国际教育并没有突然“没人读了”,更谈不上消失。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这个市场已经很难再延续过去那种不断扩张的状态。
过去那种几乎所有学校都可以跟着市场一起增长的日子,过去了。
前些年国际学校扩张的时候,逻辑其实很简单。
进入国际教育的家庭越来越多,新的学位很快可以被消化。北京、上海和长三角、珠三角不断出现新学校、新校区,教育集团也很愿意向外复制。
那时候大校园是一种优势。体育馆、剧院、泳池、实验室,动辄上百亩的校园,不只是教学设施,也是家长走进学校以后最吸引人的感受。
只要学生多,这套模式就能继续运转。
现在麻烦的是,学生没有按照过去预期的速度继续增加。
大校园的优势变成了成本的劣势,比如稻香湖未来城的案例就很适合放在这个变化里看:学校的成本结构决定了学生数量一旦低于预期,压力会很快出现。
学校和其他生意还不太一样。餐厅客人少了,可以少买一些食材;工厂订单下降,也可以减少产量。
学校很难这么调整。
一个班从20个人变成12个人,老师不能只发六成工资;体育馆少来了100个学生,也不能只开六成;校园租金更不会因为招生比预期少,就跟着打折。
在学生快速增加的时候,这些固定投入不容易被看见。一旦市场进入存量阶段,过去被当成优势的东西,也开始显露出另一面。
高师生比、小班化、丰富的艺术和体育设施,最后都需要足够稳定的学生来支撑。
这种情况以后可能并不会少见。
国际学校过去十多年一直习惯往外扩。接下来,一些学校可能要认真考虑,已经开的校区是不是都要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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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家长也在重新算教育这笔账。
新学说的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国际学校平均学费为11.97万元。其中,公立学校国际部平均约8.03万元,民办国际学校12.57万元,外籍人员子女学校则达到19.82万元。
这个平均数还会掩盖头部学校的价格。
像鼎石,中学阶段一年学费已经超过32万元。进入九年级以后,再加11万元左右的住宿和餐费,一年的固定支出就到了40万元以上。
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学开始读民办国际化学校,之后再去英美读本科,家庭面对的,是一条持续十几年,花费数百万元的教育路径。
现在不少家庭的想法更实际了。同样是国际课程,公立国际部和民办学校差多少钱?同样是申请海外大学,多出来的十几万元一年到底买到了什么?如果一所学校一年三十多万元,它和一年二十万元的学校究竟差在哪里?
花钱这件事变得更谨慎。所以,鼎石“分期”这样的消息才会引起注意。
过去很少被讨论的现金流、性价比和支付压力,已经没那么避讳了。
对学校来说,这意味着同一个生源,比过去更难争取。
家长会去更多开放日,会横向比较,也更容易在不同教育路径之间移动。
以前决定读国际学校之后,主要是在几所国际学校里选;现在一些家庭会同时比较公立学校、国际部、民办国际学校,甚至考虑晚几年再转国际路线。
行业总人数下降,未必全是家庭彻底放弃国际教育,也可能是一些家庭把进入这条路径的时间往后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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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国际学校遇冷,还容易把问题都归结到出生人口。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0年出生人口约1200万,2021年降至1062万,2022年956万,2023年902万;2024年曾短暂回升至954万,但2025年再次明显下降至792万;和2020年相比,五年间出生人口减少了408万,降幅约34%
但这组数据不能拿来直接解释今天某一所国际高中的招生困难。
2025年出生的孩子还远没有到读中学的年龄。今天国际初高中面对的生源,来自多年前出生的人口。
所以,眼下这轮国际学校调整,更多还是过去扩张太快、家庭消费变化、留学选择变化以及学校之间竞争共同造成的。
2025年的792万孩子再过几年进入小学,再往后进入中学,这种变化会逐级向上移动。
它对国际教育的影响也不会简单等于“少多少孩子,就少多少国际学校学生”。国际教育毕竟只覆盖一部分家庭,家庭收入、留学意愿、政策和不同升学路径都会影响最终人数。
但收缩对头部学校的影响往往不会那么直接。头部学校本身有更稳定的品牌认知、往届升学结果和家长口碑,即使整个市场里的家庭变少了,真正有国际教育需求的家庭,反而更容易把选择集中到少数几所“确定性更高”的学校。
对这部分家长来说,学校贵一点、难进一点未必是最重要的问题,办学稳定、师资成熟、升学结果可预期,反而更值得付费。
所以,市场缩小并不一定会平均作用在每一所学校身上。热门学校依然能维持相对稳定的生源,甚至因为家庭进一步向头部集中而变得更强;真正感受到压力的,往往是那些学费不低、但品牌、升学和办学特色都没有形成明显优势的中间学校。
市场扩张的时候,一所学校只要没有明显问题,总能找到一部分学生。
当家长数量没有继续快速增加,学校却已经开在那里时,过去还能被市场增长掩盖的问题,会越来越明显。
比如学费和头部学校只差几万元,升学结果却没有形成明显优势;同样开IB、AP或者A-Level,课程和周围学校差别不大;校园设施好,却也很难成为一个家庭非选不可的理由。
十年前,“全人教育”“国际视野”“小班制”“个性化”还是新鲜概念。现在这些几乎已经成了国际学校的标配。
当大家说的东西越来越像,真正能拉开差距的就变成了那些需要时间积累的东西:教师团队稳定不稳定,毕业生去向怎么样,学校有没有一批长期留下来的家庭。
胡润百学今年发布的数据中,虽然新建学校数量降到个位数,同时关停、合并和转制的学校明显增加;但另一边,头部教育集团仍在继续布局新校区。
也就是说,好的学校可能会继续吸走学生,定位清楚的小学校也可能活得不错,真正压力大的,是那些成本很高、又很难说清自己为什么值得被选择的学校。
一所学校稳不稳定,开始变得和升学结果一样重要。
家长选学校时通常会研究课程、老师、校长和升学,很少会研究举办方是谁、投资人是谁、校园资产属于谁,甚至不会关心学校和背后的运营公司是什么关系。
正常情况下,也确实不需要家长研究这些东西,但民办学校最终还是一个需要长期运行的组织。
一个孩子进入一所学校,可能希望一直读到十二年级,所以还要多看一点学校的底盘。
所以,现在说国际教育“凉了”,还是太单薄。
46.8万名学生还在这个市场里,不少家庭还在依然坚定地准备走海外升学。
只是,当学校开始面对学生减少、家长更谨慎和同行竞争带来的压力时,也需要时间慢慢调整。
接下来,合并、转型、关停和品牌集中可能都会继续出现。
真正的“大洗牌”,可能才刚刚开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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