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琪专栏 | 两个儿子的“间隔年”

“间隔年”是一个充满未知,又让人着迷的词。早先,它主要指西方国家的青年在升学或者工作前做一次长时间的旅行。后来又有了广义上的意思,它是指从原来固定不变的生活模式中暂时跳出来,去另外一个环境体验新的生活。“间隔”的意思是停顿,在这一段时间里,你可以去游学、当义工,或只是从忙碌的生活中停下来休生养息,思考人生。自从“间隔年”这个概念引入中国后,它一直为年轻人所追捧。

五年前,我家大儿子杰米就萌发了做“间隔年”的想法。

讲这个故事之前,得先解释一下我们家的一个生活习惯。自从孩子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之后,我们全家就不必每年回英国探亲了,于是我和我先生就产生了利用孩子们的寒暑假去游历世界的想法。

2002年,杰米八岁,汤米一岁半,我们全家开始启动了这个计划。第一个去的是蒙古国。首先它离中国很近,地广人稀适合孩子游戏。具体地讲,那里的草原无边无际,有花有草;那里的动物各种各样,牛羊驼马,是男孩子们撒欢的地方。当杰米骑马在草原上飞奔的时候,小汤米在蒙古包外面可以摘花拔草,看蛐蛐打架。

九年之后,到了2011年寒假,我们一家人前往新西兰,自驾游历了整个南岛。此时,16岁的杰米已经是一个徒步健将和颇有感觉的摄影师了。10岁的汤米也开始对摄像和徒步产生兴趣,何况新西兰,特别是新西兰南岛本来就是户外徒步和摄影的天堂。在那里,我们用四天徒步了米尔福德,那是100年前,世界第一条为旅行者开辟的徒步路线。瀑布、激流、高山、冰川、森林、珍奇动植物……一回头,你就能看到各种令人惊叹的美景,所以新西兰给孩子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至于第二年,我们全家再次来到新西兰南岛,在一个叫做“天堂”的地方一住就是30天。

2013年,正值杰米报考大学,两次新西兰的旅行经历,使他产生了“间隔年”的想法。按照他的打算,中学毕业后,他计划先在新西兰旅行和打工一年,之后去就读位于新西兰南岛的达尼丁大学。但是,事情并没有如愿以偿。

杰米在中学毕业时,得到了校长实名推荐去北京大学读书的机会,并参加了北大教授团的面试,而且成绩不错。虽然他没有报考北大,北大居然录取了他,真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作为一个母亲,我就很动心。首先北大是中国排名第一、世界排名前50名的大学;而且我父亲和叔叔都是在这里毕业的,上北大也曾是我的愿望(只不过没这个机会)。再说了,北大有着国家的扶植和补贴,学费和生活费都不高,用时髦的话说,“性价比”很高。但是,北大没有给学生“间隔年”的规定。于是,我从学校名气、家庭传统和经济承受力考虑,劝说杰米到北京大学读书,打消去新西兰上学和做“间隔年”的念头。

哥哥的“间隔年”梦想,就这样被我“扼杀”在摇篮里了。然而,弟弟汤米最近也萌发出一个念想:用一年时间,与蒙古国的一家牧民,同吃同住,观察他们的生活和生存方式,并且用影像记录,拍成视频,剪辑并制作出一部纪录片。

这个想法,估计早在汤米一岁半的时候就在心里埋下了种子。那时,还在吃奶,穿着纸尿裤的汤米,就对那一片天高云低、绿草茵茵的土地,和土地上的小牛、小羊看上了瘾,他还特别羡慕那些与牛羊共同生活的蒙古孩子们。10年之后的2012年,汤米跟着爸爸的探险队去蒙古国东部草原,寻找与中国长城相连的“成吉思汗墙”。10天的探险,他积累了丰富的生存经验。每天露宿星光下,清晨迎来美丽的朝霞;经常遭遇疾风暴雨,已经对恶劣的天气无所畏惧。

2016年夏,他再次和爸爸、哥哥,来到这片土地上。这一年,他已经能熟练掌握无人机航拍技术了。他和哥哥拍摄了蒙古大草原上最重要的牲畜——马匹的奔腾场面,而且拍摄到了成千上万只蒙古羚羊,以无人机的飞行速度奔跑穿越“成吉思汗墙”的镜头。

明年,汤米也到了报考大学的时节。根据他的爱好和我们的建议,他也许还会报考北大,或者还和哥哥一样学习世界历史。但他说,他的间隔年可能会放到大学毕业之后。

我的两个儿子有关“间隔年”的梦想,一个虽然被我打消,另一个还没开始尝试,但是无论如何,我很高兴地看到,他们都能独立思考,都有逃离平常的不平常的想法。我更希望他们在未来的生活道路上,不做只拉车不看路的人。在奋勇直前的同时,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周围的事物,或许调整一下方向,找到新的路径,看到更美的风景。


吴琪专栏

文革后西北大学第一届大学生,主修历史。在政协当过干部、下海经商干过信托投资。1988年与英国长城学者威廉·林赛结婚之后,除了做全职太太之外,辅助丈夫组织NGO的长城环保活动、为威廉著作做翻译,同时做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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