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名校情结, 美国比中国更严重

中国人有严重名校情结,砸锅卖铁也要上名校, ‘不要输在起跑线上’深入人心。当然有人提出异议,引用西方教育,尤其是拿美式教育来反驳,强调美国人重视过程,淡化结果。那么美国人是否真的就是信仰水到渠成式的培养方式?非也。美国人是否也拼爹,拼娃,拼名校? 当然。

本文原发于公众号林老师频道(linlaoshipin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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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有些许读者会质疑我的说法,认为美国人名校情结并不强烈,因为每年都有学生拒绝哈佛的邀请,选择就读其他学校。的确,我身边就有。与我同年高中毕业的一位非裔同学,放弃哥伦比亚大学的录取,选择了纽约市立大学皇后学院。后者不论是在美国或在中国,都是一个名不经转的高校。当时这位同学的决定令好些美国老师大跌眼镜,中国人可能更无法理解。

我这位大神同学的理由很简单:市立大学不仅仅给了全奖,而且给了生活费。这样的故事听起来的确很有说服力,旁观者肯定会因此相信美国人淡化名校。我也是如此认为,直到我参加了美国私立寄宿高中工作,我才发现我之前的见闻并不完整,那只是美国社会一景。

我是个幸运儿。我的幸运在于我在美国亲身经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大众教育和少数人的教育,因此对美国阶层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我自己就读的是公立高中:学费全免,午餐免费,外加地铁交通补助。十年之后,我参与工作的是美国教育体系金字塔尖的私立寄宿高中,费用一年5万多美金。两者之间,相差甚远,其最根本的差别不是钱,而是人群,讲的更直接就是阶层。前者受教育对象是中下产阶层,后者是中上产阶层。

美国人淡化名校吗?的确。美国人拥有强烈的名校情结吗?没错。一个群体同时存在两种对立的态度,怎么回事?根本原因是“美国人”本来就不是统一群体。肤色或者族裔差异只是表面,生活圈子的不同才是本质。美国人对名校的态度,取决于自己所处的阶层。

扫视美国,阶层主导名校态度最明显的城市非纽约市莫属。美国大学的塔尖是常春藤联盟,由八大名校组成。纽约市有常春藤预备联盟(Ivy Prep School League),由8所顶级高中组成。虽然两者之间没有官方关系,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差官方的相互认可这一步了。举个例子:自己身边的一位朋友是宾夕法尼亚沃顿商学院的校董,两个孩子都毕业于八校之一的Horace Mann高中,现就读哈佛本科(连宾夕法尼亚大学都没看上)。家长给学校带来的资源既是无形也是无限的。

这些家庭,在每年3月大学发榜季,他们所期待的就是藤校录取,就连Swarthmore 或者Smith这样的名校,都难免令他们失望。甚至,这些家庭还把常春藤联盟分成两个等级:哈佛、耶鲁、普林斯顿为第一类,剩余5所加上斯坦福、MIT、芝加哥,杜克、卫斯理等为第二类。更极端的家庭还会咨询律师或者自己就是顶级律师,万一孩子未能进入最理想的大学,他们准备起诉学校升学指导办公室失职。

家庭的预期高的离谱,这些顶级美国高中之间的竞争也是明争暗斗。在台面上,大家都喜欢高谈阔论,强调教育过程,淡化升学结果,急于宣告天下新建的科技中心或者独特的海外交换项目;在私下,八大高中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尽其所能提供并保证毕业生的名校录取率。

举个例子:八大成员之一的三一高中(Trinity School), 多年前直接挖走哥伦比亚大学招生办主任,负责该校的升学指导办公室。可能他们还觉得哥大招生办主任的优势还不够明显,该校又挖走了哈佛大学其中一个学院院长,当任校长。

纽约市私立高中有自己的排名,其中一个最大的衡量标准是名校录取率,不是前50大学, 也不是前30大学录取率,甚至不是常春藤大学录取率,而是哈耶普(哈佛、耶鲁、普林斯顿)的录取率。八校中的老大,往往能够保持20%+,即5个毕业生中,超过一个被哈耶普录取。

虎妈和她的两位女儿,一位哈佛毕业,一位哈佛在读

我曾经有幸跟《虎妈战歌》的作者,耶鲁法学院教授,蔡美儿同桌共进晚餐,因此对她个人有直观的认识。虎妈在表面上代表的是华人,那是因为肤色和种族总是最直观的,也是最肤浅的;只要你深度了解美国文化和社会结构,她的家庭(先生为犹太人),首先代表的是美国的中上产阶层(upper middle class)家庭. 这个人群,不论是黑人、白人、黄种人、普遍都有强烈的名校情结,而且越上层欲望越强,当然名校录取相对也更容易。

虽然中国家庭和美国家庭都具有强烈的名校情结,但是两者存在本质的区别。首先,中国人的名校情结是全民性质的:村里的争取县城最好的高中,县城的争取省城里最重点高中,省城的挤爆上海或北京。中国人相信“教育改变命运”。美国人的名校情结属于少部分人。“不要输在起跑线上”不是普通美国百姓的焦虑源头,反而成了曼哈顿精英家庭的游戏规则。另外,中国家庭追求名校,出于望子成龙,但同时也满足了家长潜意识里的虚荣心。名校对于曼哈顿的精英们而言,意义不在学历,而是要享受“哈耶普俱乐部”终生会员的所有资源和待遇,从而巩固家族的社会地位。

美国人并非没有名校情结,相反,他们的程度相比较于中国家庭,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曾经也之所以误认为美国人淡化名校,那是因为我生活在楼下,人家生活在楼上,彼此生活在两个世界。

作者介绍:林杰,教育专栏作家,现住北京,经历小留学生、常春藤本科和研究生,拥有多年美国寄宿高中和中国国际学校的一线工作经验。出版有《我在美国当老师》、《优秀的绵羊》等。开有微信号“林老师的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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